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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来,一切自是因缘而起,且又因念而生罢了。此刻,虽尚觉激情未央,然亦不必虚位以待之。或许,有些人执着于思念还能于日后相见,但此刻我必得申明:倘若我们有缘在这里邂逅,那就不要轻易辜负稍纵即逝般的奇妙灵感之呼唤。
而今,之所以要写这样一个新帖子,完全滥觞于偶发随想般的心血来潮。由于我个人比较偏好于时常对颇感兴趣的几门语言随意进行一些跨语系、跨语种、跨文化的多维比较和即兴思考,所以现在就直接以漫谈散论的方式在论坛的文本编辑器上写一点儿想写的东西好了。 临屏思之,倏然间便已决定开始浅谈一下琉球语和其他几门非通用语言之中的存在句的相关话题,而且我打算以稍加平行比较的方式渐次展开讨论。具体来讲,拟将切入话题的关注焦点聚拢并纳入某处有某物或某人之存在句表达,以及某物或某人在某处之存在句表达这样的平行比较叙事框架之内。针对有关存在句之基准句型展开些许诉求另辟蹊径的新锐讨论,看似较为容易整合,实则并不那么便于通透地予以处理而使之臻于完善。私以为,抛砖引玉的时候似乎到来,于是便也期许我之相关言说亦能有助于促进开启互动式多语言同步认知及多维比较之新页。 (一)关于某处有某物或某人之存在句的平行比较 先来看一下十分简单易懂的琉球语(冲绳语)之例句: ⑴ うぬ たてぃむぬんかい レストランぬ あん。 这座建筑物里有西餐馆。 ⑵ じんいりーぬ なーかんかえー じんぬ あいびーん。 钱包之中有钱。 ⑶ ハワイんかい 琉歌 作ゆる うちなーんちゅが をぅん。 夏威夷有创作琉歌的冲绳人。 ⑷ ‘んまんかえー いんぬ をぅいびーん。 那里有狗。 稍微有点儿琉球语(冲绳语)之学养的人都知道:这种煞是简单的用以表示某处有某物或某人的句型,其口语体之基准形式即为「~んかい(んかえー) ~ぬ/が あん/をぅん」。其实,若从琉日比较的视角来看,这就可以直接对应为日语的同款句型「~に(には)~がある/いる(おる)」。应该指出,这种存在句的最关键之焦点能指处并非要在表示地点或场所之意的词语之后附加助词「~んかい(んかえー),而是在于更为有趣地要对用于句尾的动词「あん」或「をぅん」来加以区分。 另外,值此之际,有一点还要说一下:在琉球语应用实践中,无论是「あん」还是「をぅん」,都分别有其礼貌客气的变体形式,就像日语里的「ある」、「いる」或「おる」也都有其敬体形式一样,这些似乎也都不必赘述了。顺便补述一下:用于例句⑷之句末处的「をぅいびーん」,一些人在一些时候也往往会把它说成「をぅやびーん」。 一般来讲,如果你早已晓得日语中的「ある」或「いる」乃至「おる」要如何予以区别使用,那你基本上也就会明白「あん」或「をぅん」的不同用法了。不过,此处我再提醒各位也须另外了解到一个特殊事实:在比较古早的日琉语文之特殊用法中,无论是日本语还是琉球语,在表示“人之存在”的语境中,一直延续至今的一个修辞级用法便是有时亦可仅用能指意义更为泛化的「あり」(用于日本语)或「あゆん/あん」(用于琉球语),而且将其作为这种存在句中的存在动词之句末终止显现形式。 而透过展开跨语系、跨语种之同一句型的平行比较,我发现不仅在日琉之间有其堪称酷似的共性,就连作为南亚本土特色语言之一的僧伽罗语,在其具体用法方面也跟日本语和琉球语有着不少思维逻辑上的通约之处。请看我用来同步展开平行比较之两组例句: 【琉】わー ざしちんかい しゅくぬ あいびーん。 【日】わたしの部屋に机があります。 【僧】මගේ කාමරයේ මේසයක් තියෙනවා. 【汉】我的房间里有桌子。 【琉】じむじゅんかい ミラーさんが をぅいびーん。 【日】事務所にミラーさんがいます。 【僧】කන්තෝරුවේ මිලර් මහත්තයා ඉන්නවා. 【汉】(在)事务所有米勒先生。 在以往的多语言自修过程中,我感到比较有趣的一种情形便是:于表示某处有某物或某人这样的僧伽罗语存在句里,如果要来表示涉及到无生类之名词的存在时,通常应该跟“තියෙනවා”这个存在动词相互搭配着使用;而当关连到有生类之名词时,则是需要搭配“ඉන්නවා”这个存在动词来使用。僧伽罗语的这般理念区分及其习惯用法,窃以为真是太像日琉二语的原则范式和基本用法了。 无独有偶。在同样也是南亚本土语言之一的尼泊尔语中,上面刚刚比较过的这两组例句亦可再拿来进行新一轮平行观摩式的比较: 【琉】わー ざしちんかい しゅくぬ あいびーん。 【日】わたしの部屋に机があります。 【僧】මගේ කාමරයේ මේසයක් තියෙනවා. 【尼】मेरो कोठामा टेबल छ। 【琉】じむじゅんかい ミラーさんが をぅいびーん。 【日】事務所にミラーさんがいます。 【僧】කන්තෝරුවේ මිලර් මහත්තයා ඉන්නවා. 【尼】कार्यालयमा मिलर जी हुनुहुन्छ। 不过,仍需指出的是:若与琉球语、日本语和僧伽罗语相比,尼泊尔语在涉及无生或有生之存在的存在句的具体表达方式上,其判然有别且又必须映射到存在动词之用词选择上的二分化刚性原则,我觉得似乎并不严格地存在着。至于用于存在句之句尾处的“हुनुहुन्छ”,其实也只是一个相当于英语中之“Be动词”的尼语对应词“हुनु(हो)”的尊敬形之变体词形而已。 (二)关于某物或某人在某处之存在句的平行比较 此处我先写出用于琉球语中的该句型之极简式基准形式,亦即请各位记住「~や ~んかい あゆん/あん」这一简体形式的句型模型。请注意:在口语中,係助词「や」会有基于语音融合而导致产生的其他变体形式,因为这是太过ABC级的初始入门知识,这里我就暂且省略不讲了。 但凡接触过日本古典文言文的研习者都会知道,实为古语的「あり」既可表记为「有り」又可被写成「在り」。然而,一直都有很多对琉球语颇感兴趣的人其实并不知道在古典琉球语或现代冲绳语中,可以被视为存在动词而使用的「あん」之古形乃为「あゆん」,于琉球古典文献中亦曾被表记为「居ゆん」或「有ゆん」以及「在ゆん」。 下面恭请各位来看一下我整理对译出来的日琉韩汉四语对照的平行比较例句,亦即其初始源头据传曾是出自于明智光秀之口的那句甚为有名的经典政变口号。那么,现在就请跟我一起定睛看过来: 【日】敵は本能寺にあり 【琉】敵や 本能寺んかい あゆん/あん 【韩】적은 혼노지에 있다 【汉】敌在本能寺 而在现代日语中,用以表示人或动物之存在的「おる」,实际应用时亦可写成「居る」或「処る」。这里还需要说一下:这个「おる」的古典仮名式表记亦作「をる」;而在一些权威的古语辞典里,它的文语表记代表形则是「居り(をり)」。 此外,我至今仍旧甚为清晰地记得,那部具有独特且珍贵之研究价值的『琉球語辞典』(大学書林,2000年第2版)的编著者半田一郎先生早先既已开示过:在现代日本语口语应用模式中,大体上可以分为习惯于使用「おる」系的,还有偏于爱用「いる」系的;「おる」系的这一种属于「西日本型」,而被划入「いる」系的那一种则可称为「东日本型」。据此而论,琉球语的「をぅん」,显然可以被视为与日本语的「おる」系的「西日本型」颇有其始于更为古早之时的原始底层渊源关系。试比较: 【琉】わんねー くまんかい をぅいびーんどー! 【日】わたしはここにおりますよ! 【汉】我在这里哟! 用于日语的「いる」,它的古形又可写为「ゐる」。按照日琉训诂式理解方式进行推断,原初古早时期曾源出于大和国之古语「座る(ゐる)」,其本义也通约于古典琉球语首里话之中的自动词「座ゆん(いゆん)」。当然,「座る(ゐる)」后来也渐次衍生出亦表存在之引申含义了,这一点无须再予以赘述。 有道是,但为天香吹不断,时有幽花缕缕香。 比较有趣的是:在表示某物或某人在某处的存在句中,据我所知,至少琉球语、日本语和僧伽罗语是存在着比较严谨的无生类或有生类之二元化底层意识区分的,反映在对相关存在动词的匹配逻辑选择上,其实也和前面已经讲过的那些例句里所呈现出来的理念倾向与传统习惯保持着一以贯之的高度一致性。接下来,我再给各位写出以下这两组琉、日、僧、汉四语互参之平行比较的简单例句: 【琉】しゅくや ざしちんかい あいびーん。 【日】机は部屋にあります。 【僧】මේසය කාමරයේ තියෙනවා. 【汉】桌子在房间里。 【琉】わんねー ざしちんかい をぅいびーん。 【日】私は部屋にいます。 【僧】මම කාමරයේ ඉන්නවා. 【汉】我在房间里。 从这两组最简单的平行比较之文例集群来看,用于琉球语且用以匹配无生概念用词的存在动词「あん」之敬体式变体词形「あいびーん」,刚好对应着日本语之同类用法中的对应词形之显现形式;而出现在此处之相关例句里的「をぅいびーん」则同样可以用来对应「います」。不过,值得注意的是:因为僧伽罗语里用来表示存在之意的动词“තියෙනවා”或“ඉන්නවා”并不存在所谓简体与敬体之分。僧语的原生特点既已如此,其实我便也觉得没必要再多说什么了。 在韩国语里,那个亦可被视为高频存在动词的“있다”,它是有其堪比宛若琉球语之「あいびーん」和日本语之「あります」般的礼貌体词形形式的,亦即“있습니다”是也。不过,在我喜欢且熟悉的韩语中,无论是作为基准词形的“있다”还是又可被易容为变体脸蛋儿的“있습니다”,都不必考虑并区分是否应与无生或有生之概念及意涵表述进行刚性匹配的问题。下面我再举出六个极其简单的韩语例句,请各位一同来观摩: ⑴ 가위는 거기에 있다. 剪刀在那里。 ⑵ 고양이가 저기에 있습니다. 猫就在那里。 ⑶ 안경은 책상 위에 있다. 眼镜在桌子上。 ⑷ Karpa 씨는 식당에 있습니다. Karpa在食堂。 ⑸ 2층에는 방이 5개 있다. 2层有5个房间。 ⑹ 이 회사에 외국인이 있습니다. 这个公司有外国人。 俗话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凡是有些韩语基础的人,大概都会立刻明白我藉由上面这六个最简单的存在句而究竟讲了什么吧。 接下来,不妨再将目光投向满语。在满语存在句中,无论是用以表示某处有某物或某人之存在句,抑或拿来言说某物或某人在某处之存在句,乃有一个与韩语极为相似的特点,那就是满语用来表示“有”或“在”之意的“ᠪᡳ(bi)”同样也是完全不需要区分无生或有生之二元化认知概念的。不过,又有一个不同于韩语的重点,亦即满语里这个表有表在的“ᠪᡳ(bi)”,它在词形显现上并无语体意义上的敬体形与非敬体形之差异化区分。在此,请各位直接再看几个满语相关例句: ⑴ ᡨᡝᡵᡝᡳ ᠪᠣᠣ ᡠᠰᡳᠨ ᡨᠣᡴᠰᠣᡩᡝ ᠪᡳ᠉ 他家在农村。 terei boo usin toksode bi. ⑵ ᡠᠰᡳᡥᠠ ᠪᡳᠶᠠ ᡤᡝᡥᡠᠨ ᡤᡝᠩᡳᠶᡝᠨ᠈ ᠰᡠᠩᡤᠠᡵᡳ ᠪᡳᡵᠠ ᠠᠪᡴᠠ ᡩᡝ ᠪᡳ᠉ 星日皎洁,明河在天。 usiha biya gehun gengiyen, sunggari bira abka de bi. ⑶ ᠠᠪᡴᠠ ᡩᡝ ᡩᡝᠶᡝᡨᡠᠨ ᠪᡳ᠉ 天上有飞机。 abka de deyetun bi. ⑷ ᡝᡵᡝ ᠪᠠᡩᡝ ᠵᡠᠸᠠᠨ ᠪᡝ ᡶᡠᠨᠴᡝᠮᡝ ᠶᠣᠩᡤᠠᠨ ᡳ ᠮᠠᠩᡴᠠᠨ ᠪᡳ᠉ 此地有十余里沙丘。 ere bade juwan be funceme yonggan i mangkan bi. ⑸ ᡠᠪᠠᡩᡝ ᠵᡠᠸᡝ ᠵᠠᠩ ᠰᡝᡶᡠ ᠪᡳ᠉ 这里有两位张师傅。 ubade juwe jang sefu bi. 【特别提示】为了做到可以比较正确地显示满文,请各位颇感兴趣者自行将那个名为“太清白体”的满文显示字体安装在电脑里。此外,关于词义上亦可表有表在的自动词(不及物动词)“ᠪᡳᠮᠪᡳ(bimbi)”,暂且不必予以讨论。 至于蒙古语的存在句,如果拿来与满语稍作比较,自是登时即可见证其相似处。我邀各位学友来看三个非常简单易懂的蒙语相关例句: Хайч тэнд байна. 剪刀在那里。 Бат цайны өрөөнд байна. 巴特在食堂。 Энд шат байна. 这里有台阶。 尽管蒙语的存在句还可以派生出稍有变化的其他句尾呈现形式,但那些本质上皆为枝节末叶式的流变之姿,暂且不谈也罢。 最后,本来还想再稍微漫谈一下缅甸语以及迪维希语里的存在句之相关问题,但我这边临时又有事情要马上予以处理,所以就只得先就此打住了。 此后,倘若因缘具足,而我又有闲暇得以撰文的话,也可能会特别谈一谈呈现于迪维希语存在句里的那几个更为奇妙且有趣的存在动词的花式用法。 —————— 追申: 声同的各位学友,恭请大家一同思考一下:繁华只是一季,绚烂如何挽住流年?此刻,我欲言说的意识流般之感言便是:在交流些许研习心得的路上,即使仅是想从最初始的原点开始起步,那种未央有憾的情怀总是依旧近乎缱绻;在下当然无法许你奶与蜜,但绝对无意于喂之以毒药! 愿各位有缘之人与我同在,而我亦期待着可以渐次看到来自于你们的光芒与分享! —————— 补记:在声同论坛发布多语言及复杂文字之混排帖子,总是发现会出现一点儿字形显示上的问题,所以只得多次在论坛编辑器页面上调整修改字形及排版瑕疵,然后再重新予以发布。无奈,我已尽力,最终也只能调整到这个程度了,大家还是凑合着看吧。 —————— 再记(2026/4/18):刚又发现昨晚撰文时打错了两个汉字,当时并未察觉,现已修正。 [waga于2026-04-18 19:39编辑了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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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
发布于:2026-04-21 10:01
忽然又想到,若从蒙古语存在句的类型来看,其实可以细分为三种类型,包括“бий”型存在句,“бай-”型存在句,以及“-тай”型存在句。关于这三种类型的存在句之间的细微差异,此处暂且不必细说。日后若再有心情和时间的话,我亦有可能专门发帖比较一下。
这里我想说的是,与满语中的“ᠪᡳ(bi)”型存在句极为相似且又易于对应的,显然就是蒙语中的“бий”型存在句。在我看来,无论是满语还是蒙语,二者都可以使用由表示存在的不完全动词“ᠪᡳ(bi)”或“бий”而构成存在句,这确实反映出了呈现于基底构建层面上的语法思维定势之雷同性。喜欢进行满蒙语言比较的坛友们,也不妨再来琢磨一下这4个属于蒙语之“бий”型存在句的简单例句: Ах гэртээ бий. 哥哥在家。 Тэр өрөө нэгдүгээр давхарт бий. 那个房间在一层(一楼)。 Түүнд хөгжмийн авьяас бий. 他有音乐才能。 Миний гэрийн урд талд сүм бий. 我家前面有寺庙。 ———— 补记:之前忘说了,关于满语的“ᠪᡳ(bi)”型存在句,我已在前面列出了相关例句,此处就不再新写其他例句了。 [waga于2026-04-21 10:47编辑了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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